汉末烽烟起,九州龙气散,
有志豪杰无不虎视眈眈,意在逐鹿,
或为捍卫祖宗基业,或为开疆扩土青史留名。
为争夺龙气,承天之大运,
刘备、孙权、曹丕、献帝纷纷登场,剑指中原!
  • 品质:彩金
  • 配音:赵路
  • 人物简介:
  • 曹丕字子桓,三国时期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曹魏开国皇帝。自幼文武双全,博览经传,通晓诸子百家学说。建安二十二年,曹丕被立为魏王世子。建安二十五年,曹操逝世,曹丕继任丞相、魏王。同年,受禅登基,以魏代汉,结束了汉朝四百多年的统治,建立魏国。

    • 品质:彩金
    • 配音:张杰
  • 人物简介:
  • 刘备,即汉昭烈帝,字玄德,西汉中山靖王刘胜之后,三国时期蜀汉开国皇帝、政治家。于赤壁之战后,先后拿下荆州、益州,建立了蜀汉政权。

    • 品质:彩金
    • 配音:吴磊
  • 人物简介:
  • 孙权,字仲谋,三国时期孙吴的建立者。孙权的父亲孙坚和兄长孙策,在东汉末年群雄割据中打下了江东基业。建安五年,孙策遇刺身亡,孙权继之掌事,成为一方诸侯。建安十三年,与刘备建立孙刘联盟,并于赤壁之战中击败曹操,奠定三国鼎立的基础。

    • 品质:彩金
    • 配音:瀚墨
  • 人物简介:
  • 汉献帝刘协,字伯和,河南洛阳人。东汉王朝末代皇帝,幼为董太后抚养,举止端庄,时称“董侯”。汉少帝即位,封为渤海王。经历宦官之乱,改封陈留王。建安元年,依附于兖州牧曹操,迁都许昌,曹丕即位后被迫禅让。

    技能简介

    *注:技能非最终版,仅供参考,请以游戏内为准~

    超合击-对敌方全体造成大量法术伤害,降低敌方全体怒气和神意,并对敌方防御最低数人造成大量法术伤害,有概率使敌方攻击最高数人陷入封魔状态(抵抗3级清除、3级抵御、3级转移;武将或名将无法施加增益、减益以及真实灼烧效果;1回合);我方全体获得神武状态(抵抗3级清除、3级抵御、3级转移;攻击提升一定比例,攻击必暴击,且攻击时附带神武曹丕当前攻击一定比例的直接伤害,若敌方受到控制效果,则数值提升一定比例;2回合);我方全体攻击提升,最终增伤提升(抵抗3级清除、2级抵御、2级转移),本次攻击必命中必暴击,攻击额外提升。

    极神意-对敌方全体造成大量的风元素伤害及自身生命上限一定比例的直接伤害;并有概率使敌方攻击最高数人陷入神乱状态(抵抗3级清除、3级抵御、2级转移;随机攻击1个友方单位,造成攻击一定比例的伤害,同时使被攻击单位进入1回合眩晕状态;1回合);概率减少我方攻击最高2人所有减益1回合,我方全体最终伤害加成、最终伤害减免提升(抵抗3级清除,2级转移;2回合),自身额外提升最终伤害减免(抵抗3级清除,2级转移;2回合)。

    指挥1-前3回合我方全体免疫暴击概率提升,且最终伤害减免、最终伤害加成提升。(有效回合内,名将登场后依旧生效,需上阵2个魏国武将激活,3星激活)

    指挥2-神武曹丕在场上时,敌方全体初始攻击降低,且每回合降低数值提升;神武曹丕死亡后,攻击降低效果额外持续3回合。(有效回合内,名将登场后依旧生效,4星激活;若存在2个及以上魏国武将时,每回合提升效果翻倍)

    *注:技能非最终版,仅供参考,请以游戏内为准~

    超合击-对敌方全体造成大量物理伤害,并对随机3人造成大量伤害,自身获得免疫减益效果(抵抗3级清除、3级转移;免疫所有抵抗1级抵御的减益,并额外免疫5个抵抗2级抵御或抵抗3级抵御的减益,超过5个时,随机消耗自身1个抵抗2级抵御以下的增益来抵消对应的减益;2回合),并为我方血量最低2人附加回天状态(抵抗3级清除,2级抵御,2级转移;2回合);我方全体攻击提升,暴击倍率提升(抵抗2级清除,2级抵御,2级转移);本次攻击必命中、必暴击且最终增伤额外提升。攻击之后,有概率发起一次连击,额外攻击不消耗怒气,不会触发战马反击。

    极神意-对敌方全体造成大量水元素伤害及自身攻击一定比例的直接伤害;回复自身怒气并使敌方防御最高3人获得昭烈印记(抵抗3级清除,3级抵御,2级转移;受到武将及名将攻击时,概率削减战宠护盾当前储存的部分伤害,并对其余武将造成此次伤害一定比例的溅射伤害;2回合),我方全体最终伤害加成、最终伤害减免提升(抵抗2级清除,2级转移;2回合),自身额外提升最终伤害加成(抵抗2级清除,2级转移;2回合),本次攻击必命中必暴击。

    指挥技能1-前3回合,我方全体攻击提升,攻击时附带当前怒气值*15%昭烈刘备攻击的直接伤害,最高不超过60%。(有效回合内,名将登场后依旧生效,需上阵2个蜀国武将,3星激活)

    玩加拿大28可靠平台 指挥技能2-昭烈刘备在场上时,敌方全体初始伤害加成降低,且每回合降低数值提升;昭烈刘备死亡后,伤害加成提升效果额外持续2回合。(有效回合内,名将登场后依旧生效,4星激活;若存在2个及以上蜀国武将时,每回合提升效果翻倍)

    *注:技能非最终版,仅供参考,请以游戏内为准~

    超合击-对敌方全体造成大量法术伤害;对后排敌人额外造成大量法术伤害;敌方全体获得跗骨之火(抵抗3级清除、3级抵御、2级转移;目标武将在受到清除减益、抵御转移效果作用时,清除等级、抵御等级均降低1级,且真实灼烧效果会延续到复活武将和登场名将身上;2回合);敌方全体获得爆焰异常(真实灼烧;每回合造成大量伤害,并有概率造成2倍伤害;2回合);我方全体最终增伤、减伤提升(抵抗2级清除、2级抵御;2回合);本次攻击必命中、必暴击且最终增伤额外提升。

    神意-对敌方全体造成大量火元素伤害及自身生命上限一定比例的直接伤害;敌方攻击最高3人附加极神焰(真实灼烧;每回合造成攻击一定比例的伤害,减少神意和怒气;2回合);我方全体最终伤害加成、最终伤害减免提升(抵抗2级清除,2级转移;2回合),自身额外提升一定比例的最终伤害减免(抵抗2级清除,2级转移;2回合)。

    指挥1-整场战斗中,我方武将在攻击持有爆焰、中毒、灼烧、神焰的目标时,最终伤害加成额外提升,并对自身施加伤害量一定比例的治疗,优先回复护盾。(有效回合内,名将登场后依旧生效,需上阵2个吴国武将激活)

    指挥2:天策孙权在场上时,敌方方全体初始攻击降低、异常伤害减免降低且攻击每回合降低一定比例、异常伤害减免每回合降低一定比例;天策孙权死亡后,攻击、异常伤害减免降低效果额外持续2回合。(有效回合内,名将登场后依旧生效,4星激活;若存在2个及以上吴国武将时,每回合提升效果翻倍)

    *注:技能非最终版,仅供参考,请以游戏内为准~

    超合击:对敌方全体造成大量物理伤害,并对随机2列造成大量伤害;有概率减少自身所有减益效果1回合,并使敌方攻击最高3人获得血衣效果(抵抗2级清除、3级抵御、2级转移;自身所有减益效果的抵抗清除、抵抗转移等级有概率提升1级;2回合);敌方全体获得脆弱状态(最终伤害减免降低,直接伤害减免降低,防御降低;2回合);我方全体攻击提升(2回合);本次攻击必命中必暴击,攻击额外提升。

    神意合击:对敌方全体造成大量风元素伤害及自身攻击一定比例的直接伤害;对敌方生命最高3人附加灵枢印记(抵抗3级清除,3级抵御,2级转移;灵枢汉献帝受到武将或名将伤害时,持有印记的敌方单位将会受到伤害量一定比例的伤害值,同时灵枢汉献帝受到的减益效果有概率复制给持有印记的单位;2回合);我方全体最终伤害加成、最终伤害减免提升(抵抗2级清除,2级转移;2回合),自身额外提升最终伤害加成(抵抗2级清除,2级转移;2回合)。

    指挥1:前3回合,我方全体攻击提升(每回合降低一定比例),且在攻击时,攻击目标内每有1个敌方目标,造成的最终增伤、直接增伤提升。(有效回合内,名将登场后依旧生效,需上阵2个群雄武将,3星激活)

    玩加拿大28可靠平台 指挥2:灵枢汉献帝在场上时,敌方全体初始防御降低,且每回合降低数值提升;灵枢汉献帝死亡后,防御降低效果额外持续2回合。(有效回合内,名将登场后依旧生效,4星激活;若存在2个及以上群雄武将时,每回合提升效果翻倍)

    语音一览
    传记-1
    传记-2
    传记-3
    传记-4

    香烟袅袅,宫闱深深。
    紫袍玉冠的年轻人坐在榻上,眯着双眼,看着眼前缓缓旋转的铜制香炉。
    炉生九孔,内置炭香,白烟从孔洞中吞吐开来,盘旋如龙如鹤,如鹿如鹰,幻化出各种姿态,然后徐徐散开。
    “世……陛下。”
    司马懿站在香炉之后,面容被白烟遮挡住了大半,让年轻人看不清他那双举世皆知的狼眼。
    “事情办妥了?”年轻人低低问道。
    “是,山阳公已经写好了退位诏,将天子之位禅让于陛下。而今已经出宫,在朱铄的押送下,往山阳郡去了。”
    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贾诩也跟着去了。”
    年轻人皱起眉头,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很不愉快的经历。过了半晌,才缓缓道:”罢了,也算他识相,只要他们在山阳郡里安分守己,吾……朕也给他们个善始善终。”
    “陛下仁慈。”
    司马懿笑了笑。
    “那另一件事……办的怎么样了?”
    “天子龙气已经炼化的差不多了,随时可以服用。只是——”司马懿拖长了语气,出奇地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怎么了!”
    年轻人身体顿时前倾了些,显得格外关注,面上露出焦急神色。
    “天子龙气极为霸道,主公正当盛年之时,却因病早崩,程昱虽不曾多言,可看他神色,应当和臣所料相似,皆是因主公以布衣之身,强容天子龙气,虽以主公大才,尚可驾驭,得了如今天下,可终究太过勉强,伤了身子福寿,故至于此。”
    司马懿叹了口气。
    “如果陛下如今仍要重蹈覆辙的话,只怕——”
    年轻人脸色变了数变,喃喃道:“竟有此事……”
    “天子龙气,本是一国社稷,天命所归,最是横烈不过,昔日大汉先帝,伐暴秦而得之,经四百年不绝,后世子孙,实则早已无力承担。便如那山阳公……倘使真让他得了龙气,以他羸弱,恐怕不到月余时间,便要暴毙榻上了。”司马懿冷笑一声,“也是陛下宽厚,若是依臣之见,当日就该将天子龙气归赠于他,待他死后,天下仍是陛下的,又何必多这一个什么山阳郡公?”
    年轻人低低一叹:“不瞒司马先生,非朕不愿,实则是先父遗命,不敢不从。”
    “遗命?”
    司马懿的眼皮不易察觉地跳了一跳。
    “不错,先父临终之前数日,实则已经病得糊涂了,终日喃喃自语,说一些听不懂的怪话。似是什么‘受托一生,兴复中原,讨伐诸侯,未曾称帝……他日泉下相见,亦无愧也’之类的,只可惜当年追随先父的名士皆已早逝,程先生又避不见朕,故而始终不解其意……”
    “后来有一天晚上,先父神智似乎清醒了些许,把朕叫到榻前,跟朕说,他一生戎马,打下如今大魏天下,他年少之时,受人恩惠,忠君之事,所以一生不曾称帝。而他死后,如果朕意欲称帝,也便由得去了。只是有一则,若非万不得已,生死攸关之际,不可加一指于山阳公之身,否则他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司马懿哦了一声,恍然道:“难怪山阳公指使贾诩做了这等事,陛下还饶了他的性命,更赐他封王出宫的恩典。”
    年轻人摇了摇头:“天子龙气已得,区区一废帝,成不了什么气候,左右无碍。”
    说着,他又叹了口气。
    “只是这龙气之事……不知如何是好?”

    司马懿闻言,微微一笑:“陛下不必心忧,臣有一策。”
    年轻人大喜过望,忙道:“先生请讲。”
    司马懿道:“不知陛下可知,这天子龙气,存于天地之间,原本共有四道?”
    年轻人点了点头:“曾听先父提起。这天子龙气,本便是国家社稷,天下大气运所化。一得于天,一得于地,一得于民,一得于君。”
    司马懿拱手道:“正是如此。那四道龙气之中,得于天者,藏于传国玉玺之中,那和氏璧自春秋以降,上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是为天命所归;”
    “得于地者,划入中原万里山川地脉之中,是为龙脉所系;”
    “得于民者,乃是天下民心向背,盛世之时,教化于民,散落万千;乱世之时,化身一人,匡扶天下;”
    “得于君者,便是天子血脉,代代相传,无一而绝。”
    “昔日强汉之时,君王坐拥龙脉,手握玉玺,身藏龙气,四方万民臣服,是为天下归一。而后代代衰亡,王莽篡汉之时,失一地气龙脉;桓灵之时,失万众民心;诸侯讨伐董卓,江东孙文台夺得玉玺;而主公昔年挟天子以令诸侯,早已将天子血脉中的龙气纳入己身;至此四道龙气尽失,大汉也因此气数已尽,亡于废帝之手。”
    年轻人昔日虽也曾听过这龙气的些许逸闻,但终究所知不详,如今方才知道,其中竟有如此奥妙,不由听得津津有味,连声催促道:“那除了宫中的这条龙气,余下三道,何去何从?”
    司马懿上前两步,指着年轻人身后墙上高挂的军机地图,缓缓道:“山川地气,昔日被黄巾张角以奇术炼化而出,后黄巾衰败,张角不知所踪,这一道龙气究竟去向何方,也便成谜。”
    “人心所聚,乱世之中,化作一名超世之才,潜伏于南阳山下,得仙人教化,人称……卧龙先生。”
    “诸葛亮?!”年轻人又惊又怒,“那厮竟是如此气运所化?”
    司马懿点了点头:“不错,想那大耳贼刘玄德,半生碌碌无为,兵败逃窜,未立寸功。唯独得了诸葛孔明之后,一跃翻身,化而为龙,其中奥妙,自然不言而喻。”
    年轻人的脸色妒恨不已,咬牙道:“司马先生,可有计谋,杀了那诸葛孔明?”
    “陛下不必心急,诸葛村夫的性命,迟早有一天落入我手。此事交给臣来便可。”司马懿微微一笑,“而最后那道玉玺中的龙气,则被孙坚在被袁术阴害之时,以性命为代价,取了出来,封进了那江东八百里山川之中,如今被孙仲谋所得。”
    “原来如此……难怪那东吴西蜀,竟能与我泱泱大魏对抗……”年轻人从榻上站了起来,来回踱了几步,面上浮现出狠辣神色,“司马先生,不能等了,我即刻便要化入天子龙气,哪怕折寿损福,我也认了,可决不能将先父打下的这偌大天下,拱手让人!”

    司马懿却不慌不忙,轻声道:“陛下莫急,听臣说完。”
    “不知陛下可否发现,这天子龙气,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地气就是地气,天命就是天命,而是可以相互幻化。”
    年轻人停下了脚步。
    “不错,确是如此……张角炼化地脉龙气,是将‘地’化成了‘人’,而孙文台则是将玉玺中的‘天’,化作了八百里山川的‘地’……”他喃喃自语,忽然惊道,“莫非,司马先生你的意思是——”
    “不错,正如陛下所想!”司马懿一振长袖,朗声道,“天子龙气,强横霸道,过于伤身,与其由陛下吸入体内,不如臣招来能工巧匠,辅以秘术,重新刻成一道传国玉玺,由陛下所持,届时既可以与孙刘相抗,又不会重蹈主公覆辙,英年早逝。”
    “好,好,好!”年轻人颇为激动,又快速走了几步,猛地一挥手,“便如先生所言,昭告举国上下,征来能工巧匠,铸造传国玉玺!”
    “是。”
    司马懿低下了头,将面色藏在了白烟之后,阴影之中,谁也看不清楚。
    年轻人自然也没有注意。
    他背对着司马懿,看着身后的江山社稷,军机地图,心中满是波澜壮阔。
    父王。
    你生前没能得到的,我称帝之后,全部都要替你拿回来。
    玩加拿大28可靠平台 什么东吴,什么西蜀,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从此之后,中原神州,率土之滨,只有一个君主——那就是我,泱泱大魏的帝王,曹丕!

    刘备是在大雪这一夜,提着一小壶酒,敲开了简雍所住的竹庐小门。
    “主公!”
    简雍本已是睡眼惺忪,起床开门,没想到竟见到刘备站在门口,大惊之下,连忙行礼。
    刘备摆摆手,甚至懒得跟他客气,背着手,提着酒,就这么施施然地进了竹庐之中。
    “之前就久闻,满朝文武,各有居宅置办,就连孔明那家伙,速来轻装简从的,都耐不住身后一个偌大的诸葛族人要养,被左右劝着,住在那空荡荡的丞相府里——唯独你简雍一人最是快活,孤身独居,逍遥自在,江畔建竹庐,推窗赏月色。当真是羡煞旁人。”
    刘备在庐中左右看看,又走到屋外,看着满天飞雪,飘落竹篱院中,不由笑道:“好地方,真是好地方。今日得见,才知道传言不虚。连我都想拿那宫中大殿,跟你换这一舍竹庐了。”
    简雍脸色不由铁青,连忙看看左右。刘备知他心思,不以为然地笑道:“放心,连侍卫都没带,就我一个。”
    简雍这才稍稍出了一口气,泡了茶水送上桌来,半是埋怨地说道:“已经为人君主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有这轻狂的老毛病?这等僭越之言,要是让旁人听到了,岂不是要了我的老命?”
    刘备却看也不看那茶水,脱了鞋子,用手拎着,抖了抖里头的碎雪:“让人听了又如何?宪和与我昔日同窗为友,年少相交,至今已经数十载了。今日小舍之中,便无君臣,只有旧友,来,陪我喝两杯。”
    说着,他盘腿而坐,随手拍开提来的酒坛泥封,顿时酒香四溢,满舍飘香,当真是难得的佳酿。
    “好酒。”刘备吸了吸鼻子,忽然笑道,“当年在曹丞相府中为客的时候,他家青梅煮酒,名气虽大,可真不如这蜀中陈酿来得地道。”
    简雍略一默然,不知如何接话。
    “坐,坐,站着干嘛?”刘备佯怒道,“怎么?我称了这汉中王,你就连我这老同窗也不认了?”
    简雍这才苦笑一声,拱手坐下:“玄德,你是喝了多少,才来找的我?”
    “不多,不多。”刘备目光有些游离,“宫中一个人喝闷酒,没得意思。便出来散散步,没成想走啊走的,竟就走到你的竹庐边上了。”
    简雍摇了摇头,取出壶杯,先给刘备倒上,又给自己满了一杯:“不该说的话,玄德少说些。只愿明日酒醒之后,你还能留我这颗项上人头。”
    “胡说八道。”刘备一瞪眼睛,“我要你脑袋干什么?”
    他晃了晃酒坛子,又叹道:“这还只是区区称了个王,你便畏我如虎,要是真的遂了孔明之言,我于蜀地称了帝,岂不真的是……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简雍听得“孤家寡人“四字,知他心伤,过了良久,方才叹道:“云长、翼德之事,实是天命。玄德切莫伤心太过了。”
    “天命,天命,我刘备就从来不知道什么天命!”刘备猛地一仰头,饮尽了杯中之酒,须发飞扬,嗔目怒道,“别人不知道,简宪和你还不知道?我,刘备,就是一个卖草鞋的!旁人说我是中山靖王之后,贵为帝胄,可你岂能不知!当年你我同窗求学,满座之中,豪奢门阀不知有多少,偏生只有我刘备一人,是要回家打草鞋,作贱业,还要靠你们接济,才能付得起先生的束脩的!”
    他越说,神色越是激动。
    “当年每每求学之后,同窗众人三三两两,高歌阔谈于酒楼之上,我就只能灰溜溜地回家去,去割草,去打草鞋,去集市上卖了换铜钱,换米面!嘿嘿,嘿嘿,这些往事,宪和你怕是早就不记得了吧……”
    简雍摇了摇头:“岂能不记得?当年天子犹在,四海平靖,那段洛阳求学的日子,是我平生最难得的闲暇时光……”
    刘备又给自己自斟自饮,满了一杯:“不错,谁说不是呢。”
    “那时的我啊,从来没想过自己和天子,和大汉能有什么关系……我不就是一个破落户,卖草鞋的吗?我最大的愿望啊,就是有朝一日能上朝为官,哪怕就是一个小小的县丞,平生之愿也足矣了……”
    他顿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可是,可是谁能想到,后来我真的见到了天子的时候,他竟然毕恭毕敬地向我行了一礼,喊我为——‘皇叔’?”
    “我,刘备,刘皇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刘皇叔!!”
    刘备笑的前仰后合,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你知不知道,宪和,我活了这么多年,整天张口闭口告诉别人,我是大汉的皇族,是中山靖王之后,可是,只有到了那一刻,真的是从那一刻开始,我才真的意识到,我刘备,是这个大汉刘氏的血脉啊!”
    “再后来……再后来,真的发生了好多事情……”
    “你知道吗,原来这个天下江山,是真的有龙的。天子,就是龙。得天子龙气,就是得了大气运,就是天命所归之人……”
    简雍越听越是心慌,连忙起身,拱手道:“玄德,此等大事,还请与孔明先生商议,宪和位卑言轻,不敢与闻。”
    “孔明,孔明……”
    刘备喃喃自语,忽然一拍桌子,厉声道:“诸葛孔明就是我蜀汉的那道天子龙气!他以为我不知道,终日劝我称帝,可我岂有不知?我刘备称帝的那一天,就是他诸葛亮的寿终正寝之日!”

    简雍脸色刷地一下变成了惨白色。
    该死,这等事关天下气运的大事,今日听到耳中,明日就是杀身之祸!
    他只是一介文生,托身蜀汉悠闲度日的,怎么今日不明不白的,竟然卷入了这等天大的麻烦事里?
    他心中恨得咬牙切齿的,就差没把这位昔日同窗,如今主公的嘴给封住了。
    刘备却浑然不知,续道:“你知道吗,很多很多年前,就是那一次,曹阿瞒与我青梅煮酒,以龙为喻,谈论天下英雄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哼,他真当我刘玄德空有中山之后的名头,家里祖上什么都没传下来吗?其实我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他根本不是在跟我说什么英雄,是在探我的口风,是想知道,当今之世,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身上背负着一道天子龙气!”
    “他那时是真的对我动了杀心了。可我那时……嘿嘿……还未得孔明,他只觉得有些蹊跷,却未曾在我身上觉察出真龙气运,于是故意出言诈我。现在回想起来,当真是命悬一线……”
    “后来幸得徐庶所荐。从他暗地里告诉我,南阳有一位卧龙先生,胜他百倍的那一刻起,我就都明白了。”
    “天下龙气有四,曰天,曰地,曰君,曰民……孔明就是那万民所钟,就是那龙气所聚所化出之人!”
    一句句话仿佛惊雷一般,在简雍耳畔回响,听到后来,他已经几乎麻木了,索性将心一横:反正听了一句,便是一死,听都听了这么多,不妨死个明白罢了!
    他干脆坐了下来,问道:“莫非这四道龙气,如今就在曹魏,孙吴,我蜀汉,还有那关外群雄……”
    刘备竖起一根手指,笑了笑:“也对。也不对。”
    简雍正要再听,刘备却岔开了话题:“从那之后,连年战乱,颠沛流离……”
    “打过了徐州,打过了新野,打过了赤壁,打过了蜀地,就这么不知不觉,一路打成了如今的汉中王……可是啊,宪和,我也打没了很多……很多很多……”
    “云长被杀了,翼德也死了……麋芳也叛了……”
    “我这些日子,总是会做梦,梦到很多很多年前,那个桃园的春天,那个年少时光里,我和两位弟弟结义的日子,我们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可是,如今他们俩真的死了,我却仍苟活在这世间,你说,宪和,我要这汉中王,要这个天下,还有什么用!”
    刘备越说,声色越厉,到了后来,几乎哽在喉头,紧咬牙关,不能自已。
    简雍心惊胆战,连忙劝道:“玄德,国事为重,你如今身为一国之君,切不可因私废公,误了大事啊!”
    “大事……呵……不错,大事……我刘备这一辈子,汲汲营营,东奔西走,不就是为了这个大事吗……”
    “宪和,你知道吗。我其实早就,很早很早,早在我知道云长被孙权那个贼人阴谋害死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干了。”
    “我要倾举国之兵,蜀地之力,我要把这一生戎马,一生辛劳拼出来的天下全都赌上,我要不顾一切,把汉中,把天下都让给曹孟德,我都没关系!”
    “我要杀了孙权!!!”
    “我要灭了东吴!!!”

    简雍不由呆住了。
    他认识面前的这位旧日同窗,已经半辈子了。
    这么多年的戎马生涯,这位老朋友遇到过挫折,也享受过荣耀,走投无路过,也飞黄腾达过,可无论什么时候,他的脸上都是挂着让人安心的从容笑意,就像他广为天下所知的那样——仁德,他是一个极宽厚的人。与其说是一个君王,不如说更像是一位谦冲如水的君子。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刘备如此杀气腾腾,几乎择人而噬的恐怖样子。
    他丝毫不怀疑,刘备说出这句话的下一刻,就真的会去这么做。会去放弃他这半生基业,放弃这个国家,放弃汉中王的荣耀权柄,去不顾一切地为他的两个义弟报仇。
    刘备已经把手中的瓷杯捏碎了。碎片扎进手掌里,鲜血顺着手腕流了下来,可他浑然不觉。
    他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暮气沉沉。
    “可我……可我不能这么做。”
    “孔明说得对。他只问了我一句话,可就是这句话,我直到如今,也无法回答他。”
    简雍忍不住奇道:“他问了什么?”
    “他问我……蜀汉若亡,大汉四百年基业,是不是也就……亡于我手了?”
    “是啊,谁让我……也姓刘呢。”
    简雍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说出这句话的刘备,低头看着坛中酒浆,神色悲凉,鬓边早已爬起了苍苍白发。
    刘备其实一直都没醉。
    他只是……这一生太苦,太苦了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刘备才忽然莞尔一笑,穿上鞋子,站了起来。
    简雍也连忙站起。
    “宪和。”
    “臣在。”
    “时辰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明日……明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孟德也死了,孔明说,能休养生息的日子已然不多,很快就又要到大动刀兵的时候了。”
    “是。”
    “今夜之事……莫与他人提起。”
    “是。”
    “呵……是我多虑了,宪和你素来便是闷嘴葫芦,口风最紧。不用我叮嘱,自也知晓。”
    “……是。”
    “既然如此……便算我多嘴,还有一问,不知宪和可否教我?”
    “主公请说。”
    “倘使一日,我也便由着自己性子一次,随着云长、翼德去了,这蜀汉天下,交到孔明手中……你看如何?”
    “!”简雍大惊之下,连忙道,“这……这……臣不敢妄言……”
    “是吗……”
    刘备低下头,无声地笑了笑。
    “我知道了。”
    “也许,也许没剩下太多时间了……”

    东吴王宫,大殿的最深处,有一个极偏僻的小院。
    院门紧闭,上头挂着一个大大的铁锁。
    就连在宫中干了十几年的老黄门,提到那个小院的时候,也都是以“禁宫”相称,不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
    铁锁上已是锈迹斑斑,不知过了多少年月。
    木门朱漆几乎掉了大半,依稀还能看到有一副残破的对子贴在上面,可风侵日蚀,也早已看不清楚字迹了。
    宫中的人只知道,昔日的少主,如今的吴王,会在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悄摸摸地溜进这个小院子里,点上一根蜡烛,不知道在里头鼓捣些什么,一直到了第二天天亮,才会离开。
    久而久之,这似乎成了宫中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吴王陛下不想让别人知道,更不想被人惊扰,所以每次他偷偷来到这间小院的时候,宫中的侍卫也好,黄门也好,都会自觉地守在外面,以防不时之需,而到了屋里蜡烛熄灭,吴王准备出来的时候,他们就又都各自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假装这件事从来都没有被他们发现过。
    至于院里究竟藏着什么,那就只有吴王自己知道了。

    其实说来也不稀奇,倘若宫中真的有人胆子大,敢翻过那院子四周并不算高的围墙,进去一看究竟的话,他大概会很快大失所望吧。
    院子里头,是一片杂草,几乎已经没到了小腿左右的高度。
    中间藏着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从门口,通向里面的一间小屋。
    屋上没有挂锁,而是用一根木栓栓住了,只消取下来,轻轻一碰,门就会吱呀一声打开。
    屋子不大,却不太透光,里头黑漆漆的,只有一桌,一柜,一张床铺,四面墙脚横七竖八放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破旧的小泥人。
    断了弦的古琴。
    大大的画的很丑的纸风筝。
    孩子穿的小小铠甲。
    一把重剑。
    几张雕弓,不知道多久没养了,弓弦上早已经积满了灰。
    一面虎皮做成的椅垫。
    几本书胡乱地摊在那儿。
    ……

    如果让任何一个不相干的人看到的话,只会以为自己进了一个废弃多年的民居,里面的东西没有任何价值。
    可最深的秘密,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就好比那张断了弦的古琴,乍一看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损了,显然连保养都没有好好地保养过,但如果你顺着岳山往琴背摸索片刻,便会很轻易地发现,上头刻着两个小字:公瑾。
    东吴大都督,火烧赤壁,大败曹操的周公瑾!
    而在它上头,那张随随便便地挂在一颗钉子上,看起来少说已经有十年没用过的了雕弓,如果吹一吹上头的灰,拿在手里,做出射箭的姿势的话,你就会看到,在弓背的内侧,也刻着两个小字:霸王。
    不是乌江自刎的西楚霸王,而是当年以一敌百,勇猛冠绝江东的小霸王,孙策!
    还有那破破烂烂的书卷,以及叮当乱响的铜算盘,上头都有一个共同的姓氏:鲁。救社稷于危亡,定江东如磐石的鲁肃的鲁;
    墙脚的一身蓑衣,早已腐朽不堪,长出了霉斑,如果不被提醒的话,没有任何人会想到,就是这件蓑衣,当年穿在了一个沉默寡言的神将身上,陪着他白衣渡江,擒下了威震华夏的蜀汉关云长;
    而倘若拿开这件蓑衣,则会看到,它的下面藏着一把刀,一把十多年未曾出鞘,却仍然冷厉逼人,寒光射斗的神兵。在更早的很多很多年前,这把刀曾经挥舞着闯入了大汉的皇宫,从一面枯井里头,抢到了一块叫做“和氏璧”的传国玉玺……
    ……

    这间屋子里,装着的不是废物,不是破烂。
    而是遗物。
    是回忆。
    与其说这些是曾经记录过东吴数十年巍然屹立的见证者,不如说,这其实是一块块没有名字的灵牌。
    在那无数个深宫之中无法入眠的夜晚,在被孤独和回忆撕扯着,在痛苦中沉沦挣扎的梦里,吴王陛下,或者说,那个名为孙仲谋的少年,就会一个人,静悄悄地从宫中走到这里,点上一根蜡烛。
    他就这么静静坐在这儿,闭上双眼。
    空气中是好闻的熟悉气息,带着一点点潮湿的腥气,他知道,那是江水的味道。小的时候,大哥总是最喜欢带他到江边去玩,看着那江潮拍岸,看着那水天一色,他就这么静静的回忆着,仿佛有一只宽大的手掌覆盖在了他的肩头,曾经粗鲁的笑声回响在他的耳畔,那个此生永远不复得见的男人就站在他的身后,静静地看着他如今已经长大的幼弟。
    风掠过琴弦的时候,像是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弹动着一个个音符。从他很小很小的时候起,就听说过这个邻家兄长的非凡才华。曲有误,周郎顾,他见过这个男人低头在风中的桃花林里弹琴的样子,也见过他一身血污地站在船头拉开弓箭的样子,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种感受,只要这个男人还在,江东就永远凛然不可侵犯。可是这个男人也走了,就像他的兄长一样,丢下妻子,丢下弟弟,一个人孤独地踏上了永不回头的旅途。风中传来熟悉而遥远的琴声,年少的孙仲谋总觉得,他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这个男人仍然一袭白衣,坐在他的对面,含笑抚琴。
    偶尔也能听到噼里啪啦的算珠拨动的声音,夹杂着书页翻动的窸窣乱响,他记得的,在两位兄长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宫中陪伴着他的,就是这样的声音,拨动算珠的是一个百无聊赖的平庸家伙,没有两位兄长的惊才绝艳,唯一擅长的就是做好一些寻常的琐事,比如一顿饭,比如一间屋,比如一件衣服。可只有他走了之后,孙仲谋才发现,原来给一个人吃一顿饭,住一间屋,穿一件衣服容易,给一个国家的千万百姓们,每个人都吃好一顿饭,住上一间屋,穿的起一件衣服,是那么那么困难的事情。
    而边上那个低头修补着竹笠的男人,身上总是散发着好闻的竹叶的清香,和雨水刚刚打湿的味道。他不知道一个男人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带着竹笠,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总是话很少,披着白色的披风,头戴斗笠,沉默寡言地站在船头,看着麾下十万水军的家伙,是公瑾兄长走了之后,最出色的大都督。公瑾打败了曹操,而他,杀死了关羽。
    ……

    一张张熟悉的面容浮现在脑海中,他们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单薄少年的身边。烛光摇曳,少年紧紧闭着双眼,丝毫不敢松开。蜡烛的些许温暖仿佛人的体温一样,他就这么坐在这儿,好似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坐着那力能扛鼎、豪迈无双的小霸王,坐着那静坐抚琴、火烧赤壁的周郎,坐着那波动算盘、看似毫不起眼的鲁富贵,坐着那白衣渡江、震惊天下的吕都督……
    他们就这么或坐或立,静静地看着他,陪伴着他。
    有了他们的陪伴,少年就不再畏惧任何黑夜,不再害怕一切孤独。
    可蜡烛终究会燃尽。
    太阳终究会升起。
    每当他终于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丝的温度,睁开双眼的那一刹,屋子里的破败景象映入眼帘,他终于还是知道,那些曾经陪伴着、指引着、帮助着他一路成长的人们……都已经不在了。
    只剩下他。
    而他,也必须扛起这些人留下来的一切,做的比他们更好,来守住这个江东。
    他的眼神渐渐洗去了昨晚的软弱,畏惧和依赖,他看着窗外东方的鱼肚白,神色越来越冰冷,越来越坚毅。

    新的一天又来了。
    他想。
    东吴又要迎来他的少年君主了。
    他站起身来,轻轻扬起下巴,走出这间屋子,走出这个小院。当他重新出现在宫中的时候,他又是那个少年得意的吴王,又是那个让曹操都忍不住发出“生子当如孙仲谋”的感慨的江东英杰。
    来吧,曹孟德,刘大耳,你们都来吧,我什么都不怕。
    因为站在这里的,不仅仅是我孙权一个人……更是整个东吴,整个孙家!
    玩加拿大28可靠平台 只要有他们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一间小小药庐,没有牌匾,只在门口挂了一个青翠欲滴的葫芦。
    没有人知道这家药庐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山阳郡的,自从几十年前黄巾之乱后,天下一直打个不停,山阳郡也很受了一些波及,乱了好些年岁。可幸而地处中原腹地,很快就在魏王的一统之下,恢复了往日的秩序,重新热闹繁华了起来。
    城中原本也有几个老字号的药铺,口碑算不得多好,却也安安稳稳开了好些年,还有个原本攀上了高枝,号称是师从神医华佗学过艺的,很是惊动了一段时间,天天门庭若市,都是前来抓药开方的老百姓,可是过了几年,华神医得罪了魏王,被砍了脑袋,这家药铺也受了牵连,很快就关张大吉了。
    从那之后,就又只剩下几个老药铺,稳稳当当地做起了生意。
    乱世之中,不比寻常,学医问药是要读书识字的,偏又是下九流的行当,为士子所不齿,所以但凡读过些书的,都宁可去投奔一方诸侯势力,谋个前途,赌上一把,只有实在没有路子的,为了生计,才拉下了脸面,愿意做这个行当。到了后来,大部分倒成了家学祖传,代代交替,极少有新人入行。
    所以这山阳郡中新冒出来了一个药庐,也算是个不大不小、足够家长里短议论一下的消息。
    可是很快,没过多久,比起它后来造成的轰动而言,刚刚出现时候所受到的议论,根本不算什么了。

    第一个进药庐的人,在抓完药之后,才惊讶地得知,这里抓药居然……不要钱?
    药庐的主人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神色温和,眉眼带笑,说起话来也是轻声细语的,一看就是读过书的好人家出身。问他姓什么,他便自称姓韩,叫做韩宪。
    病人几次三番地确认了之后,才明白这个叫做韩宪的年轻人不是在说笑,也没有什么恶意,只是这家药庐单纯的……免费罢了。
    很快,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是一夜之间,整个山阳郡的人都知道,这家新开的药庐,抓药不要钱!
    起初人们还是将信将疑,前来看热闹的比抓药的多,过了几日之后,发现真的抓药不要钱了,人们这才轰然起来,药庐的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可说来也怪,韩宪看着文文弱弱的,饱读诗书的样子,偏生性子极为执拗,他的药庐虽说抓药不要钱,可一来必须得有大夫开出的药方,按照药方抓药;二来必须病人本人来抓,哪怕是病得下不了床了,韩宪宁可关了药庐,亲自跟家属去走一趟,也必须要确认了当真有人生病,才肯给药。
    按说这药庐免费,本该是一则善举,可这人世之事,本来便是斗米恩、升米仇,渐渐的,有人便打上了这药庐的主意。

    药庐看似悬壶济世,施恩甚多,可得罪的人也不少:
    一是原本城中的几家药铺,生意自然冷清了许多,虽说这药庐只抓药,不开方,所以城中人生病了,还是需要先来别的药铺付了诊金,开了方子,才能来药庐里领药,也不算是断人绝路,可终究还是大大抢了这原本几家的好生意;
    二是本来无病,却想免费拿药,好去倒手多赚一笔;或是虽说生病了,却想多拿几副药回去,以作备用的病人;这些都被韩宪识破,轰了出去;
    三就是本在街上游荡的混混无赖们了。
    这三者中,但凡得罪一个,日后便是麻烦源源不断,可这韩宪却一口气得罪了三个,仍是毫不在乎的样子。受他恩惠的老百姓,多有暗中提醒他小心的,他却只拱手称谢,回过头来,仍然我行我素,丝毫不放在心里。
    说来也怪,无论是药铺中人买凶也好,还是地痞无赖敲诈也罢,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半些动静。更诡异的是,南城曾有一个混混,吃多了酒,大骂韩宪,声称要晚上去一把火烧了他的鸟药庐,周围一群无赖喝彩起哄,撺掇着他真去取了火刀火石,可到了晚上,这混混却不见了踪影,到了第二天一早,才被人发现砍了脑袋,尸体就扔在了城外路边,像是一条死狗一般。
    混混的家里人报了官,说是那韩宪暗中杀人,没想到官府听说了事情原委,顿时一通乱棍,把混混的家人都打出了县衙。
    从那之后,南阳郡的人都知道,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韩掌柜,实则背后势力深不可测,连官府都替他撑腰。更有甚者,有人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说亲眼见到县令备了马车,来到药庐里,对着小韩掌柜连连作揖,就差没跪下去了。
    百姓们听了,纷纷咋舌,这县令已经是一方父母官了,能让他这么畏惧的,岂非是手眼通了天的?怕不是家中在洛阳城中,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只是算来算去,也未曾听说过有什么大官姓韩的,想来该是家中分支,或是娘家的子弟一流。
    可说到这儿,百姓们就又不明白了,倘若真的如此,那他为什么不去好好地博一个功名?而是甘愿来这个山阳郡,开一个免费的药庐呢?
    也有人当面劝过小韩掌柜,说当今天子新初登基,广开言路,这药庐虽是救世济人的善举,可他年纪轻轻,还是去求一个功名才是正途。可小韩掌柜却只笑笑,从不答话,偶尔被催促急了,也只好脾气地反问一句:“求个功名,倒也无妨,只是如今的天子……是个好皇帝吗?”
    这话哪是等闲百姓敢说的!
    劝他的人顿时吓得双腿如糠,掉头便跑,根本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很快,就又传了开来,说这小韩掌柜人虽然不错,可惜脑袋不太好,竟是个疯子。
    这么一来,众人畏惧他的势力,又害怕他是个疯子,便只来抓药,不敢跟他搭上半句话。他也毫不在意,便坐在柜台前抓抓药,看看书,好不悠闲。
    郡里的人畏他如蛇,可也有不怕的。

    郡南的山脚下,有一个老道士,据说住在这儿已经十几个年头了,谁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来自什么地方。他平日里总是脏兮兮的,餐风饮露,也不读书,也不诵经,只是背着手满街乱晃悠,偶尔馋了,便去山中摘些草药,卖了换钱,人们都喊他叫疯道人。
    这药庐自打开了之后,疯道人好似对这颇为好奇,经常前来晃悠,一来二去的,便和小韩掌柜熟了起来,药庐门口有一块大青石,平时无人抓药的时候,二人就坐在这青石之上,对坐手谈。疯道人棋下得臭,每每不到百手,就被小韩掌柜逼得抓耳挠腮,弃子认输。可他也不在乎,输了再来,仍是不亦乐乎。
    人们看得多了,私下议论,说这是疯子遇到疯子,俩人看对眼了。只是那疯道人脏兮兮的,倒也罢了,可怜小韩掌柜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的,却也患了疯疾,都说医者不能自医,看来当真如此。
    除了下棋之外,二人还时常聊些药理医学。疯道人虽说下棋不行,可寻医问道,却是极为精深,小韩掌柜初时尚不在意,聊得多了之后,才惊觉道人深不可测,二人越聊越投机,很快除了医学之外,也聊些家长里短,天下大事,竟好似相交默契的多年好友一般。
    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就这么寒过暑往,春去秋来,不知不觉过了十载。
    小韩掌柜的鬓边隐隐添了些许华发,可疯道人的相貌却丝毫未变,好似从来不曾老过一般。
    这一天早上,小韩掌柜刚刚起床,开了药庐的门,却见疯道人提着一个木盒,早早地坐在了青石旁边。
    小韩掌柜便笑道:“几日未曾手谈,莫非老道士心痒了?这么一大早便来扰人清静,当真该打。”
    疯道人却摇了摇头,神色比起往日的荒诞不经,多了几位出尘玩味的正经之色。
    他说:“在你这叨扰了整整十年,今日也该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小韩掌柜不由一惊,问道:“你要去哪?”
    疯道人笑了笑:“从哪儿来,便回哪儿去罢了。”
    小韩掌柜听他所言,竟隐隐有羽化登仙之意。这十年相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疯道人看似疯癫,实则道学之精湛,修为之高深,几乎是当世一人,便是他昔日所见过的满朝文武,如二荀、郭嘉程昱、贾诩徐庶,乃至司马懿之流,比起他来,似乎都略逊半筹。
    他曾多次试探道人的来历,却都被糊弄了过去,他思前想后,也看不破道人的来历,只得当他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或是避世修行的地仙,不愿声张罢了。
    正深思时,却听那道人拍了拍木盒,笑道:“当年修行时,从你家偷了些东西走,本来是想一并带走的,奈何陪你下了十年棋,却又抹不开这个面子了。只得归还了你。然则提前说好,这盒中之物,看似大用,实则大灾,给了你之后,你只能打开看一眼,然后立刻锁上封起来,一辈子不准用它,否则祸及三代,殃连天下,你可知道了?”
    小韩掌柜听他说的郑重,又言之凿凿,说什么当年修行时从自家偷来的,不由好笑,道:“你连我家是何方都不知道,如何从我家偷得东西走?你这道士,好不惫懒,里头有什么物什不能见人的,与我直说便是了。”
    疯道人却不理他,将木盒丢了过来,转头便走。
    小韩掌柜心生好奇,打开木盒一看,却顿时吓了一跳,只见盒中盘着一条花纹锦蛇,咝咝吐信,竟是一条活物!
    这不算稀奇,更令他惊骇的是,那蛇见了他之后,竟然缓缓盘起,似有灵性一般,摇头晃脑,竟长出了两只鹿角,眼看蛇身膨胀,就要再长出四只利爪,唇畔也隐隐飘出长须来。 这是……化龙?
    天下竟真有如此奇观!
    小韩掌柜正看得入神,忽然心中一惊,想起一事,不由大骇失色,一把合上了木盒,抬头再看,那疯道人却已经无影无踪了。

    正惊慌间,耳畔却传来熟悉带笑的声音:“小掌柜莫要惊慌,老道这番是真的走了,木盒切记收好,莫要见人,若是真怕得很,找一个老树根下,埋起来也便是了。只是一条,里头的东西千万收好,莫要见人,其中凶险,你自比老道更为知晓。”
    小韩掌柜四下张望,却不见人,只得自顾问道:“且慢,你到底是什么人?这盒中,这盒中为何装着一道天子龙气——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
    他心中当真是翻江倒海一般,谁能想到,盒中所装的,竟是一道足以颠覆整个家国天下的天子龙气!
    那根本不是什么锦蛇,而是龙气蛰伏,所化的兽身罢了!所以一见到他的血脉,顿时昂首挺胸,试图化回真龙之体。
    耳畔,老道人仍是笑意盈盈:“老道的名字,你开盒的时候,不就已经看到了吗?何必多此一问?”
    小韩掌柜不由怔住了。 开盒?
    开盒的时候,他明明只见一条锦蛇盘起身,头上长出犄角,盒中哪有别的文字?
    ……
    等等。
    小韩掌柜忽然屏住了呼吸。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极为荒谬,极为不可思议,却让他不得不相信的念头。
    ——那条蛇……长角?
    啪的一声。
    木盒从他的手中掉落到了地上。
    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空空荡荡的街道,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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